☆它忽略了最普通，往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即人性通常是复杂的，真相也常常存在灰暗地带。
文｜南方周末记者翁榕榕
责任编辑｜李慕琰
▲《极限审判》剧照。（资料图）
影片开头是一场特别的审判：昏暗的空间里，警探雷文从宿醉中醒来，发现自己坐在审判椅上，双手被缚住，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屏幕，屏幕里的声音正在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被指控杀害了妻子妮可。令人惊讶的是，这场审判由声音的主人马多克斯主持，她是一个AI。
影片的时间离我们并不遥远，它被设置在近未来的2029年。在那个时候，因大规模失业与无家可归的现象，洛杉矶陷入犯罪危机，社会动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为了提高审判效率，人工智能被引入法庭，通过充当法官角色对案件进行审判。一切看似完美，人工智能法庭通过借鉴海量数据，包括洛杉矶警局以及飞行器小组提供的证据对案件进行分析，引入两年以来，人工智能法庭已为政府节省了几十亿美元，让城市犯罪率下降了68%。
然而，当你突然也成为被审判的对象时，一切就不如表面上那么令人愉悦了，雷文正是这样。根据人工智能法庭的要求，嫌疑人均被假定有罪，除非能证明自身清白。被指控者的犯罪概率必须在规定的90分钟内降到92%以下，才能免于死刑，而当前，雷文的犯罪概率已高达97.5%。这意味着，他必须在有限时间内找出真凶，才能拥有活命的机会，其间他可以利用人工智能法庭的任何资源。
AI法庭的能力也在于此。在这个世界中，法律强制要求每位公民和组织将设备接入一个名为 “洛杉矶市政云”的系统，审判期间AI法官将拥有服务器的完全访问权限。这也意味着，人们很难拥有所谓的隐私，任何数据都可以轻易被AI法官找到和调取，私人邮件、社交动态、通话记录、行动轨迹……一切几乎都无从隐匿，而AI法官也会根据这些信息碎片构建出某个逻辑链条，以判断对方是否有罪。
很不幸，雷文似乎符合激情犯罪的一切特征——AI法官马多克斯调取了他的酗酒记录、与妻子争吵的监控记录等，也核验了犯罪现场的指纹、血迹，发现这些都与雷文的DNA相吻合。雷文极力争辩，强调他和妻子虽有争吵，但仍然恩爱，自己并没有犯罪动机。马多克斯并不相信，它认为爱情只是神经生物学现象，愤怒也是，而愤怒可以压倒爱。
在这里，影片也呈现出AI与人的巨大差异。在AI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非黑即白的，人也只是一堆数据的集合，它可以去计算，归纳这些数据，进而形成对人与事件的认知。但事实上，它忽略了最普通，往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即人性通常是复杂的，真相也常常存在灰暗地带。
好在，雷文并未一直沉溺在情绪中，他重新打起精神，在一堆堆数据中寻找蛛丝马迹。从争吵时妻子查看手机的行为中，雷文敏锐地察觉到妻子存在婚外情，之后又从她的婚外情对象口中得知她深受工作困扰，从而顺藤摸瓜，发现了一桩谋划已久的阴谋。在整个破案过程中，雷文的直觉发挥了重要作用，它也回答了一个问题：在AI时代，人究竟有什么东西无法被取代？这种直觉并非虚无缥缈的感受，而是过往无数破案经验内化而成的一种判断力，这种判断力无法被AI系统拆解、复制。
片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是，雷文的直觉告诉他，真凶与妻子的同事有关，并且可能在周末参加烧烤聚会时就已提前藏在家中。但对AI来说，这种判断显然不可信，因为当前的数据画面看不出异常。在AI的逻辑里，所有判断必须是在事实支撑和严格步骤分析的基础上完成的，它强调清晰的、线性的思考，不能漏掉任何一个步骤。然而人的思维并非如此，直觉常常是跳跃的。事实上，也正是在这种AI难以习得的直觉的帮助下，雷文最终找到了真凶。
一个有趣的设定是，真凶的兄弟也曾是AI法庭的受审者，他被指控谋杀并最终被执行死刑，这也是AI法庭作出的第一例裁决（最后被证实为误判），而雷文正是当初力推并协助建立AI法庭的警官之一，这一例判决也为他赢得不少声名。
影片的张力正在于此，当主推AI法庭的人反而成为了被审判者，他将如何看待这个系统？AI法庭又真的无懈可击吗？相信观众都有自己的答案。而从另一个角度上看，如果坐在审判椅上的不是类似雷文这样经验丰富和拥有相关背景知识的警官，而是一个被冤枉的普通人，他又如何能在90分钟内为自己脱罪？在这里，被称为“宽恕”的AI法庭显然是一种讽刺，而影片也为观众留下了一些思考空间。
但导演也并非全然地否定AI。结尾处，得知第一例判决是因关键证据被人为销毁而误判时，马多克斯问雷文：“我们做了什么？”雷文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我们只是按流程行事，无论是人类还是人工智能，都会犯错。而我们也会从中学习。”在他看来，人类和人工智能依旧是可以携手并进的关系。这个回答也在一定程度上超出观众的预料，毕竟，在以往的欧美影视作品中，对AI充满警惕甚至批判的态度似乎更占据主流。
然而，影片结尾的这种处理也与导演贝克曼贝托夫对AI持有的开放态度一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贝克曼贝托夫曾说：“我们正生活在一个人工智能随时能叩响家门的世界，它仿佛在宣告‘我来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与这个新物种、这个新……我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存在共存……这一切正在当下发生——既非昨日，亦非明日。”
他认为，人类正处在一个关键节点，必须认清自身角色、明确行动准则与行为方式。“人工智能是机器学习的产物，而机器学习依赖数据，这些数据正是我们创造的……若能将人工智能培养成良善的存在，人类便能存续；否则，我们将被淘汰。关键在于如何训练人工智能……”他说。在他看来，目前的主动权还是在人类手中。
遗憾的是，尽管影片与AI相关的概念设定极具吸引力，但主创团队似乎受好莱坞商业大片套路影响太深，影片后半段的剧情转折显得有些突兀，警察狂飙追车、枪战爆炸等戏码轮番上演，临近结尾处马多克斯似乎“受触动”而选择帮助雷文的举动也显得可疑……总体上看，不免让人产生“高概念低执行”的观感股票市场配资，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影片对AI技术的探讨力度，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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